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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贴]我的父母是住在城中村的“逸民”
作为“逸民”的母亲
刘洪波

随着城市出现,乡愁兴起,故乡不再能定义为农村。随着接生婆不再是一种职业,生命在医院诞生,故乡也不再能定义“出生地”。随着迁徙的加剧,故乡甚至不能被规定为“童年生活的地方”。
  如果不是多年来,过年都不会回到幼时生活的地方,我不会去思考故乡的定义。每个人都在春节时分去往一个方向,这个方向被称为故乡,这个行为被称为“回家”。回家,就是回到父母身边。
  母亲在哪里,故乡就在哪里。春节是每个人的追本溯源。终极意义上,母亲是每个人的故乡,那是永远包容、化育自己的所在。

  生活忙碌不堪,我是这样,母亲也是这样。我的忙碌,至少在外人看来,是有意义的,而她的忙碌,实在是不值一提,如同所有生活底层的人,死生之大不过尔尔,何况其劳碌,命定的不值一提,微小到尘埃。
  十多年前,父母和兄弟从乡下迁往城市,住在城中村。好于一般人的是,一开始,他们就购置了城中村的房子;但没有户口,消失在各项正式统计之外,这与无数迁徙的人们一样。
  统计真的不是一种无意义的工作,它意味着权力的确认。统计是权力的边界,当你被统计涵盖,意味着你在权力的眼中是存在的;不被新疆时时彩开奖直播统计涵盖,意味着你在权力的眼中是不存在的。这一点,无论是土地、疆域还是人,都是一样。
  父母、兄弟以及在城中村无户口的子侄,就是在这种统计不会到达的处境里生活着。从权力的角度来看,他们应该被我幼年生活的那个地方统计,而不是他们现在生活的地方。而他们不再在那个地方地方,这就差不多是说他们成了“逸民”。

  逸民,就是一些在权力面前要接受管理,但不会获得服务的人。理论上,他们要接受将他们纳入统计的地方的管理和服务,被认可的管理和服务交接,须通过户口迁移手续。不办理这种手续而迁移,意味着你的生活状态未被权力承认。他们应当获得的各项权利,只能在他们的户口所在地实现,而在他们生活的地方,权力的服务理所当然不会照耀到他们。这就是说,在权力的眼中,他们应当生活在户口所在的地方,户口代表着生活的许可证书。离开户口之所在,就是对许可的违背。
  生活地的权力不对他们服务,这是他们作为逸民的结果,或者说代价,也可以说是一种难以察觉的惩罚。在过去的一年里,大弟弟的媳妇患了胃癌,回到原籍的县级市医院做手术,因为那里费用低一些,好于普通人的是,从省城最大的医院请的外科医生出诊。因为迁徙,她没有能够及时办理农村医保,因而未能享受费用报销。
  在检查暂住证很时兴的时候,他们甚至会从自己的房子里被带走。那里,我曾经到派出所去领回自己的弟弟,还得通过关系。权力不对他们服务,还意味着黑道或灰色权力可以对他们比对有户口的人更加随意地对待,至少在心理上,他们是这样对自己进行着定位。这就可见,哪怕服务再少的权力,对人的正常生活也能够形成聊胜于无的怙恃,而完全在权力的服务之外,将使人在心理上流离失所。

  他们作为无户口人员生活在城中村里。城中村与城市有着不同的生态,这里确实是芜杂的,底层人集聚之所,正式权力与三教九流交叉之所,更是灰色权力的兴旺之所。在城中村,他们与本地居民为邻,也与租房而居的更艰难的逸民为邻。天长日久,他们熟悉了本地居民的故事,也听闻与新疆时时彩开奖记录亲见外来人天南海北而至的悲欢,那些无所不有的离奇人生,有的发生在天南海北,有的就发生在身边。这类故事的密集程度,永远与人口密集成正比,而不是与权力的对人照应程度成正比。事实上,权力服务的缺乏,正是使悲欢故事乃至悲凉故事更加密集的源泉之一。
  他们虽然有邻相伴,但实际上生活在房子里如同生活在瓶子里。城中村无所谓城市社区,也无所谓乡村社会,何况他们只是城中村的有房住客,还没有城中村村民的资格。所以,他们只是住在房子里,如同住在瓶子里;他们只是把变换了农村生活的地点,甚至只是把自己像盆栽一样放到了城市,与城市没有多少联系,而他们要这样,只是因为这里人口密集,从生计上来说,有着更多的机会,而失去的则是血缘之外的全部社会关系。

  现在,他们与城中村的本地居民一样,关心着拆迁。城中村将不复存在,这是趋势,他们已经看到,并且认命,只是这一天何时到来。拆迁补偿,对于他们来说,问题在于能否与本地居民获得同样的对待。至于去处,他们想知道“外地人不能购房”的规定,将使他们何去何从,他们在城市里自谋卑微的生计,当然没有纳税证明。
  母亲已是70岁,父亲已经68岁。虽非风烛残年,毕竟已是年至古稀。兄弟们在城市奔于生计,子侄辈读书非得在原籍才算稍好,于是父亲去照料,父母不得不分居。按《周礼》,70岁的年龄,免除征役,每年有三个月可得到官府馈赠的肉,每餐应该有两个好菜,可以不参加应酬宾客的活动。生当今日,我的母亲、父亲,仍在生活的劳碌之中。当然,这是子女的无能,我时时为此愧颜。但选择自己的生活而不被制度认可,这也决定了他们劳碌以终的命运。